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令人遺憾的替代品

不要再跟化學物質玩打地鼠遊戲

​摘自 The Washington Post(2016): Stop playing whack-a-mole with hazardous chemicals.

當消費者在嬰兒奶瓶或水壺上看到「無BPA」字樣時,他們原本可以假定這個產品是安全的,然而事實可能正好相反。某些時候,內分泌干擾物BPA被調換成BPS,這種物質對兒童的健康可能帶來更大的傷害。廠商透過這種作法規避大眾的質疑,而不是在解決問題。

 

更叫人憂心的是,嬰兒用品上的問題只是冰山的一角。這個現象在公共衛生領域中稱為「令人遺憾的替代品」(regrettable substitution):在一個玩弄人命健康、永無止境的遊戲中,以一種有害化學物質取代另一種同樣或甚至更有害物質的可議行為。

 

過去40年,這種調換已經變成一種常態。有些人將這種作法比喻成打地鼠遊戲:每次有一種化學物質被禁用,就用另一種取代。大家記得1970年代使用的DDT嗎?DDT跟兒童心智發展遲緩有關,當年被禁用之後,取而代之的是有機磷殺蟲劑,另一種干擾兒童大腦發育的化學物質。(而DDT本身,早先是砷酸铅(lead arsenate)的所謂「安全」替代品,砷酸铅從1800年代開始被用來當作殺蟲劑)。

 

家具業所使用的火焰止燃劑也是同樣的故事。1970年代開始使用的PBBs會干擾胚胎生長、導致嬰兒畸形,所以後來被禁用,改由化學結構相似的PBDEs取代。PBDEs後來又被發現跟某些健康問題有關,如精蟲數量減少、嬰兒的睪丸下降失敗、干擾賀爾蒙的運作,以及我個人領導的研究團隊最近所發現的,導致甲狀腺疾病。你猜後來PBDEs怎麼了?從2003年開始,某些州開始禁用,換成其他的阻燃化學物質,其中之一是「三」(tris)。結果「三」被發現是一種致癌物,然後再次被取代。另一種替代品TPP,則是跟精蟲數量減少有關。

 

不過打地鼠這個的比喻並沒有忠實反映問題的規模。我們也許更適合想成神話中的「勒拿九頭蛇」(Lernaean Hydra),每次砍掉一顆頭,就會再長出好幾顆。大家聽過C8嗎?這種用來讓衣物、家具具有抗髒汙功效,以及製造不沾鍋的原料,被禁用之前在市面上使用超過50年,直到科學家發現它跟高膽固醇、腎臟癌、睪丸癌有關。C8這個名稱來自於它有化學鏈中包含8個碳原子。C8在10年前(2006)遭到禁用,然而截至2011年為止,這個化學家族已經有268種變形。這就是九頭蛇問題。

 

以上所有的案例,以及其他更多,從指甲油到電子菸的調味劑,化學替代品只要具備足夠的差異,就可以在法規和市場上被視為不同(distinct)的物質。

 

我們是如何縱容這些事發生的?多數人誤以為產品中所使用的化學物質在上市之前,其健康風險經過環保局或其他政府機關完整的評估。不過除了殺蟲劑和醫藥之外,事實並非如此。許多人驚訝的發現,即使是像石綿這種惡名昭彰的肺癌致癌物,環保局也從來沒有禁用過。石綿一直到上個月(2016年10月)才被環保局列入優先觀察的化學物質名單。在美國,我們的化學政策大抵呼應我們的法律系統:無罪推定(innocent until proven guilty)。

 

無罪推斷在刑事司法上也許正確,不過在化學政策上卻是個災難。我們必須認清令人遺憾的替代品的真面目:不斷的以具有同樣毒性的化學物質作為替代品,一個我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參與的危險實驗。

 

(作者Joseph Allen為哈佛大學T.H.Chan公共衛生學院的助理教授,他主持健康建築計畫,並且擔任哈佛健康建築材料學院的指導教師。)

「不含雙酚A」也不一定安全?

​引自國家地理(2018):不可不知的塑膠毒素:為什麼標有「不含雙酚A」的產品不一定安全?

這項研究的動機源自於一場意外。當時,華盛頓州立大學的遺傳學家派翠西亞.杭特(Patricia Hunt)與她的研究團隊正在調查雙酚A對於小鼠生殖後代的影響。他們將小鼠飼養在不含雙酚A成分(BPA-free)的塑膠籠裡,以滴管讓測試組的小鼠服用雙酚A,控制組的小鼠則未給予雙酚A。

原本實驗看起來一切順利,直到情況突然出現異常。

「控制組的數據突然變得很奇怪。」杭特說。牠們與實驗組之間的數據差異消失了,而且許多控制組小鼠開始出現遺傳性問題。研究團隊起初很困惑,最後才發現有些塑膠籠因為受損溶出了雙酚S,而這種塑膠成分正是用於替代如今惡名昭彰的雙酚A。

杭特說,這一切充滿了既視感。20年前,她在使用聚碳酸酯製的鼠籠時就曾發生一樣的問題,當時溶出的物質是雙酚A。這次的意外發現促使她著手研究多種雙酚A替代品的影響,結果顯示這些替代物質對小鼠生殖後代的影響與雙酚A十分相似。

當然,我們很難依此斷定這些塑膠成分會對人體造成同樣影響,因為小鼠跟人類體積相差甚遠,但根據杭特最近的研究,有更多證據顯示不含雙酚A的塑膠產品未必就是安全無虞。不僅如此,這項研究還凸顯出關於商用化合物開發上,一個涉及層面更廣的問題:如果市面上某種化學物質遭到禁用,它們的替代品不只是看起來很像原本使用的化合物──連對於人體的影響也很相像。

「我們必須像疾病偵探一樣,盡快查明這些物質的影響。」紐約大學朗格尼醫學中心(NYU Langone Health)環境小兒科主任李奧納多.卓桑德(Leonardo Trasande)這樣表示,他並未參與這次研究。

但這份偵探任務實在是缺乏勝算,卓桑德打了個比喻,說這就像是「化學版的打地鼠遊戲」。

由於不含雙酚A的產品蔚為熱潮,製造商也大舉投入塑膠原料開發,創造出雙酚S(BPS)、雙酚F(BPF)、雙酚AF(BPAF)、雙酚Z(BPZ)、雙酚P(BPP)、雙酚芴(BHPF)等各式各樣的替代品,種類多到科學家都來不及逐一研究,而且還在持續增加當中。這些替代品的名稱和雙酚A一樣是以「雙酚」開頭,因為它們的基本化學結構都是雙酚。每種新出現的替代品都只有細微差異,就像是把藍色樂高積木換成紅色的一樣,換湯不換藥。

最新發表的研究也和先前的許多研究一樣,指出不含雙酚A的塑膠產品無法讓消費者免除接觸到有害物質的疑慮。這項研究的結果顯示,雙酚S、雙酚F、雙酚AF和二苯碸等常見的雙酚A替代品,可能會干擾杭特所說的「精子和卵子最最最最早期的形成階段」。

小鼠和人類都一樣,在正常情況下會從雙親身上各獲得一份基因複本,然後這些基因複本彼此接合組成染色體,再遺傳給下一代。杭特和研究團隊發現雙酚A及其替代物質會干擾這個過程,某種程度上會導致雄性的精子數量減少、雌性的卵子品質下降;更糟的是,這種影響還會遺留給後代。

雖然研究人員還無法確定雙酚A替代品對於人體的影響程度,但仍感到相當擔憂。「它們的結構跟雙酚A很相似,」杭特說:「我們合理認為它們的作用也跟雙酚A差不了多少。」羅徹斯特對此表示同意,她認為這樣的結論「並沒有言過其實」。這恐怕也不是唯一指出雙酚A替代品負面影響的研究,光是去年,就有許多結論類似的研究報告發表。

「由此可見,我們有必要好好規範化學元素的使用,不是一個個來,而是要分類規範,要讓我們能夠管理結構類似的化合物。」卓桑德說。

對於這類用於替換的相似化學元素,科學家形容是「令人遺憾的替代品」;這樣的問題並非僅限於雙酚A,許多化合物也有替代品太相似的問題,包括阻燃劑(用於家具、車輛和電子產品)、苯二甲酸酯(用於化妝品、保養品、黏合劑、塑膠和藥品),以及多氟化合物(用於鐵氟龍等不沾黏塗層產品)。

在這場因塑膠成分造成的重重疑雲背後,仍然透出一線曙光。「好消息是,如果我們能完全去除這些物質,就可以恢復原樣。」杭特說。根據最近的研究結果,如果研究人員停止提供雙酚A替代品給小鼠,經過四代之後,公鼠就可以恢復正常。

卓桑德指出,消費者也可以採取實際行動,避免購買任何以雙酚A替代品製成的商品。他建議大家不要購買回收編碼為3、6和7的塑膠製品,這類產品都含有可能有問題的合成物。此外,也不要將塑膠容器放入洗碗機或微波爐中,這樣可能會破壞塑膠結構,導致溶出更多雙酚A或其他替代它的化合物。如果塑膠產品已老化或有刮痕,建議丟棄,並盡可能以玻璃或不鏽鋼容器取代有內壁塗層的鋁罐。

對於監管機關,羅徹斯特表示禁用雙酚A替代品已經是刻不容緩的事情。「我們真的不希望再多等20年,等到人體研究證實這些物質真的有問題才來面對,」她說:「我們不能再重蹈覆轍了。」